前天,我的好朋友、中医名家张建老师提醒我:麦年到了。
麦,徐淮方言中读měi 。在所有农作物中,它享用的词语规格最高。体现在以下几方面:
第一,所有作物收获的季节,都可叫“季儿”,只有麦收时,能叫“麦年”。这可是春节的待遇啊。
说它享受春节的待遇,绝非仅凭“麦年”二字。还有:春节前叫“头年来”(又叫“年头来”),麦收前叫“头麦来”(又叫“麦头来”);春节后叫“过喽年”,麦收后叫“过喽麦”;临近过年的时候,叫“年跟前”(有的书上写成“年根近”、“年根念”、“年跟前儿”),临近割麦的时候,叫“麦口儿间”。其他作物都没这个待遇。
第二,在淮海战役支前,以及大集体时代交公粮时,粮食都被分为两类:一是“麦”;二是“秋”。这里的“秋”,包括所有秋粮。而且,民间还有“一麦顶三秋”的说法。
第三,小麦磨出的面粉,徐淮民间叫“好面”。其余粮食磨出的面粉,统称为“杂面”。一个“好”,一个“杂”,高下立判。坊间形容一个人受不得任何委屈,常用的说法是:这人一点儿杂面儿都不能吃。
第四,其他作物乃至水果、甚至动物的名字中,不少都带“麦”。麦黄时节成熟的杏,叫“麦黄杏儿”;用割麦后的土地种植的作物,往往带有“麦茬”二字,如“麦茬红芋”、“麦茬豆子”;打麦时节出生的猫,叫“麦糠猫”等。
麦年到了,没有什么礼物送给大家。介绍几个麦收时节常常说到、但略显生僻的词儿,供曾经参加过割麦、打场(chānɡ)劳动的乡友们回忆吧。
麦葽(yào )子:
收割下来的麦棵,为了便于运输,要捆成捆,成捆的麦,叫“麦个子”。捆扎麦个子的带状物,由一束麦棵搓绕而成,叫“麦葽子”。“葽”这个字,在普通话中读第一声,含义与此也有出入。这是方言词书中仅见的一处记载,照录于此。恰当与否,留与大家分辨。
用葽子捆麦,也有讲究,要捆在尽量靠下、接近根部的位置。所谓“麦捆根,谷捆梢,芝麻捆在半老腰。”说的就是这事。
磱(lào )石:
是一块扇形的石板,打场时用“倒挂子”挂在石磙后面,用于摩擦脱粒。

磱石
坊间形容那些善于经营关系、处处占上风、事事得便宜的人(这种人常被用“光棍”一词来形容,如:人家真光棍),有一句歇后语“打场的不带耢石——光磙(棍)”。
掠(luǒ ):
个别方言词书上写作“落”,意思是“扫”、“轻扫”。
打场脱粒之后,要扬场,即用木锨把麦粒、糠末、残余的麦穗头儿等组成的混合物高高扬起,让风吹去糠末,留下粮食。在扬场过程中,会有一人不时地用扫帚往两边轻扫,把残余的麦穗头儿从粮食堆表面扫除出去。这个轻扫的动作叫“掠”。此处又叫“打掠”。
“打掠”这个动作,力度不太容易把握,重了不行,轻了也不行,何况手里握着的,不是个小物件儿,是偌大的一把扫帚。因此,得非常有经验的人才干得好。
由此可见,所谓“庄稼活儿,不用学,人家咋着咱咋着”的说法,是给初学者鼓气的。真干起来,并不简单。
“掠”,不仅用在扬场时,用笤帚、扫帚打扫屋内、院内地面,也叫“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