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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智科:熬稀饭

  稀饭,是相对于“干饭”而言的。饭里水多、粮食少,就叫稀饭。

  徐淮地区的稀饭,是按饭里加了何种粮食区分的。加了某种粮食,就叫“某某稀饭”。例如:

  麦仁稀饭、绿豆稀饭、红小豆稀饭、小米儿稀饭、豆扁子稀饭、胡萝卜稀饭......

小米稀饭

  除了红芋(即红薯,有的方言书上叫“白芋”)块儿、胡萝卜段儿等大块头儿以外,将其他粮食放入水中烧稀饭,方言中有一个专用的动词——腌(ǎ)。例句:

  “淘点儿米腌锅。”

  “烧稀饭,腌点儿绿豆。”

  有的稀饭里是加了面的,加面的动作,叫“阖(hē)拉”,这是《徐州方言志》中的写法,解释为:搅动。例句:

  “清汤儿不好喝,你得阖拉点儿面。”

  烧稀饭,什么时候阖拉面,也是有讲究的。所谓“响水阖拉面,开锅打鸡蛋。”也就是说,锅里水响了,就是该阖拉面的时候了。

绿豆稀饭

  用绿豆、红芋块儿、胡萝卜段儿烧稀饭,清汤儿的和阖拉面的,是有区别的。阖拉面的,叫稀饭;清汤儿的,叫绿豆汤、红芋茶、胡萝卜茶等。

  徐淮地区的稀饭还有一个别名:糊涂(dou)。有的方言书中写作“糊肚(du)”、“糊头(tou)”等。解释也不尽相同。有的说是“稀饭”,有的说是“面糊”,有的说是“加面粉的稀饭”,有的说是“半稀不稠的稀饭”,有的说是“把粮食压碎做成的糊状粥”......

  这些解释,基本可以总结为:

  第一,没加面的稀饭是不能叫“糊涂”的。

  第二,糊涂不能太稠。

  旧时代有极稀的糊涂。坊间形容糊涂太稀,有个词儿叫“四个眼的糊涂”。意思是那糊涂稀得能照见人的五官,碗的外面有两只眼,碗中汤里也有两只眼。

  糊涂烧好后,不能急着喝,要冷一会儿。民间流传有一句俗语:

  “心急喝不得热糊涂,烂眼子不能看飞机。”

  如果喝糊涂的人心太急,端起来刚烧好的糊涂就喝,会被烫得喉咙起泡,嘴里“呲哈呲哈”的。

  糊涂是半稀不稠的。还有浓稠的,方言叫“杠稠杠稠的”,这种稀饭,在徐淮民间叫“二抹子饭”或“二抹头”。这里的“二”是“中间”的意思。这种饭,介乎稀饭和干饭中间。

  民间向来有一种被广泛认可的看法,那就是:稀饭是养人的。吃过了馍和菜,喝口儿稀饭润(yùn )一润,特舒服,那种感觉,叫“赏愿(yuan)”,方言书上解释为“舒适、惬意”。

  旧时烧稀饭常用、今天城里人已所知甚少的几种原料:

  麦仁:

  方言书中解释为:去壳的麦粒。去壳的办法是:用水稍微泡一泡,然后放在碓(duì)窝子里,?(quě)一?。

麦仁稀饭

  豆扁子:

  干豆子不容易煮透,也要?一?,把豆粒子?扁,呈似断还连状态,称为“豆扁子”。

  红芋干子:

  用锼(sǒu)子将红芋锼成片,晒干,就是红芋干子。旧时多用大块乃至整块的烧稀饭,近年来则搉成碎块儿,用来腌锅。

  稀饭不是烧开了就行,它得“熬(āo)”,方言书中解释为:长时间地煮,将食物煮得和水融为一体。

  俗话说“小锅的菜香,大锅的饭香。”大锅烧稀饭能熬到劲,黏夺儿(duōr)的,味儿正。

  但“熬”也要把握好火候,熬过头了,若不勤搅着点儿,锅底的稀饭就会糊,坊间叫“坐锅”。那就麻喽烦了。

  稀饭算不上珍馔佳肴,但是,对于离乡日久的人来说,幼时喝惯了的稀饭,也是乡愁的一部分。旅台丰县籍名人黄体润先生,晚年在台北应邀参观某位同乡的画展,看后极为欣赏,乘兴发出邀请:“明天一早去我家,喝红芋干子糊涂!”

  现在生活好了,当年因“红芋饭、红芋馍,离开红芋不能活”而心生厌倦的人,偶尔喝顿红芋稀饭或红芋干子稀饭,已被视为难得的享受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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